www.hongdaishu.com　来源：《婴儿画报》　08-08-06 15:30:14　作者：苏杭　收藏：　发送好友：

　　我是1986年8月16日离开北京来到大洋彼岸的美国的，而女儿和丈夫是在三个多月之后——12月10日才来和我团圆。

　　我记得非常清楚，这一天上午，我坐在考场，紧张地在考卷上书写着。这是我到美国以后头一个学期最后一门课的考试。紧张是自然，却还由不得要“走神”，时不时地想到下午就要去纽约迎接丈夫和女儿，浑身的血就一股脑地涌到头上，满脸涨得通红。

　　从我学校所在的水牛城乘飞机到纽约，需要一小时。我闭上眼睛，充分地体验着考试结束后的那种轻松，品味着即将见到阔别的亲人的那种欢喜。说“阔别”，其实只有不到四个月的时间。然而对我这样一个离不开女儿的母亲来说，这三个多月真是度日如年。一天等于一年，一百多天就等于一百多年，难道还不算阔别吗？

　　谁知好事多磨，冲到肯尼迪机场，不见他们父女的影子。原来飞机提前到达，我迟到了。跟踪追去，最后来到一个餐厅。在有十几张大圆桌的餐厅里，几乎都是成年人。突然，我的眼光落在一个小东西上面。而几乎是同时，那个小东西瞪大眼睛，拼命地喊着：“妈妈——！”喧闹的餐厅顿时静了下来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，目睹着这一幕母女重逢的情景。

　　我不知怎样一下子就到了女儿身边，抱着她，亲着她，小声地叫着她的名字：“妮妮！妮妮！”她也不断地叫着：“妈妈！妈妈！”

　　妮妮长高了，说话的声音洪亮了，小脸红扑扑的。她喋喋不休地向我讲述她在飞机上遇到的事情。这时候，我的心完全平静了下来。三个多月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一下子消失了，似乎我们从来就没有分开过，一切都还像过去一样。

　　但是，事实却无情地告诉我们，过去的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，未来的路也不是一帆风顺的。前面的路还要我们去探索，因为这里不是中国，而是美国。

　　事后回想起来，妮妮的变化，从她踏上美国土地的那一刻起，就开始了。妮妮到美国刚好是三岁半。在国内，她在爱的环境中成长，形成了很好的个性品质：快乐，平静，随和，幽默，重感情，体贴人，只是有点害羞。没想到，她到美国的变化首先就表现在从害羞到大方上。

　　这一天，我接到了女儿和丈夫，又从纽约回到了水牛城。一下飞机，我的一个日本男同学，名叫顺的，就来接机了（因为当时我们教育学院的中国同学都没有汽车）。顺用英语热情地和妮妮、我的丈夫打招呼，帮助搬行李，可是妮妮一句也听不懂，吓得躲在我的身后，偷偷地望着顺。我的丈夫也不会讲英语，我为他们翻译了几句寒暄之词，道道旅途辛苦，以后，开车回家的路上，他们父女俩几乎没有讲什么话。

　　我在美国的第一个住所是跟两个女同学合租的一套三室两厅的公寓，宽敞又漂亮，但是租金比较贵，一般中国同学舍不得租。而我是为了学习上和语言上的方便才住进来的。两个室友都是我同一专业的学长，一个是纽约来的白人姑娘，叫珍妮（Jeanny）；一个是从加拿大来的香港姑娘，叫葛丽丝（Grace）。她们比我早来一年，在专业上和英文方面都给我很多帮助。她们见到妮妮，都高兴地上前打招呼，妮妮却愣愣地听不懂。特别是葛丽丝那一口半生不熟的港味汉语，更让妮妮大惑不解。

　　两个室友都很忙，即使在假期她们也很少留在公寓里。于是，平日公寓里就成了我们的天下，一家人说北京话，妮妮大声地说、笑、唱歌。等到珍妮或葛丽丝一回来，妮妮就“刺溜”一声钻进卧室，悄然无声了。即便是她正在餐厅里吃饭，一见她们回来，也会端着碗，跑回到我们的房间去吃。我想，语言不通，人跟人无法交流，实在是痛苦。

　　不过妮妮倒不觉得痛苦，她觉得很好玩，像跟别人玩捉迷藏一样。她常常会睁大了眼睛，告诉我们她的新发现：